國科會國家型科技計畫─臺灣大學數位典藏創新應用前鋒計畫(EPEE)
1930年代臺灣平埔族群影音資料整合應用與推廣放映計畫

噶瑪蘭社會文化


文化特性與祭儀

根據噶瑪蘭傳說,祖先是從遙遠的南方海外小島Sanasai遷徙而來。從考古資料也顯現在宜蘭平原一帶,原住民居住的歷史已超過千年,以遊耕、狩獵和採集維生,發展出海上貿易網路,能夠從海外取得瑪瑙、玻璃和瓷器等珍貴物資。早期在宜蘭平原的噶瑪蘭聚落,大多分佈在海岸與溪流旁邊,可以看出族群文化的海洋取向和親水性質。雖然噶瑪蘭人經過多次遷移,而且長期與不同族群(如漢人、阿美族人)密切往來和通婚,使其社會生活性質發生很大的變化。但是,從花東海岸噶瑪蘭部落的活動,可以瞭解一些噶瑪蘭語言和文化特性;例如在近海撈捕飛魚、海產和貝類,舉行海祭;平日經常採食野菜;過年舉行Palilin儀式祭拜祖先,生病或不順遂時由女巫師進行治病或除穢儀式;以及逐漸復興的香蕉絲工藝技術等等。由此展現出噶瑪蘭文化獨特的生命力。


生活文化:

由當代花蓮新社噶瑪蘭人的生活型態,我們可以理解噶瑪蘭人的一些文化習性,例如大葉山欖與噶瑪蘭族的生活息息相關,轉變為現代噶瑪蘭族的認同標記。1990年後噶瑪蘭族人移植宜蘭原鄉大葉山欖樹苗在新社部落土地上以懷念祖先,東海岸幾處噶瑪蘭族部落都有原鄉大葉山欖的影子。

水稻耕作:水稻耕作為花蓮新社噶瑪蘭族人的主要生計。水田分布於新社沖積扇及海岸山脈以東的隆起海階;早期部落男性會依年齡階級組織進行插秧、除草、收割等農務換工。水稻原本是一年兩作,自1990年代中期之後,噶瑪蘭族人多採一年一作。

野菜採集:噶瑪蘭族人平日多採集野菜食用,種類繁多近50種,無論是台灣海棗、林投、草海桐、台灣百合、麵包樹、大葉山欖、構樹、檳榔、香蕉、五節芒、芋、鴨舌草等等,都成為噶瑪蘭族人口中佳餚。

狩獵:惟有男性可狩獵,以武器或陷阱獵捕山間動物,捕獲小至果子狸,大至中大型的山羌、水鹿、山豬等獵物。狩獵期間以每年10月至翌年3月為主,獵人狩獵先將檳榔、香煙或動物的內臟放置地上,用酒類進行sbaw,祈求山神保祐豐收而歸,回到部落後,將獵物分享給親友。

溪流資源:長期以來,新社部落生活所需多自給自足,部落與溪流的關係緊密,使用簡易漁具進行漁獵,溪流生態多樣,物種豐饒。溪流中的物種有魚、蝦、蟹、蛙、鰻、貝等。青苔亦是新社部落喜愛的食物。溪流資源以大不岸溪、新社溪為主,溪流不僅是婚喪喜慶提供族人食物的場域,也是戲水、洗衣、情感交流的空間。

沿海漁撈:漁撈活動屬於沿岸膠筏漁業,作業範圍在離岸數浬之間。至於沿岸採集的空間在新社溪出海口沿岸以北至龜庵沿岸一帶,該海岸段龍蝦、九孔與貝類繁多。以海岸貝為例,狀似斗笠的高青螺(govok),性喜棲息於大浪拍濺的岩壁上;花青螺(pais)的分佈較廣,花東海岸沿線一帶,除沙灘外幾乎都有其蹤影;渾圓色黑的扭鐘螺或草蓆鐘螺(lalasan)為數眾多,以尖石敲碎薄殼後醃漬,是新社部落族人最愛的食用貝。

捕撈飛魚:每年春天莿桐樹(Nabas)長出新葉時,漁夫便開始整修漁船、縫補漁具,待莿桐花開時正是捕飛魚的旺季(4月至9月)。捕捉時須乘舟筏出海,一船作業人數約1-3人。4月底至6月初,捕捉夜間的白鰭飛魚;6月底後,白鰭飛魚數量減少,轉而捕捉體型較小的班鰭飛魚和尖頭細身飛魚,迄9月飛魚季結束。據漁民的經驗,夜間飛魚易刺入網目的時段在8-12點之間,凌晨12點後,漁民大多下錨休息或釣魚,待翌日清晨返航新社小湖沙灘,當船接近沙灘時,會有族人協助將船拉上岸並搬運漁獲,船主也會分享數條魚給協助的族人。漁獲的處理多新鮮煮食、曬乾收藏或切塊醃漬(Silau),除供自家食用外,也會贈送給親友。

家屋:昔日新社家屋型式,多以竹子、茅草、黃藤、蘆葦(茅杆)、牛糞等為主要建築材料,族人以合作換工方式完成建築。民國60年到70年間,政府以改善「山胞生活」為名補助部分經費,鼓勵居民以混凝土建築取代傳統家屋,之後部落傳統家屋漸漸式微。1990年初,噶瑪蘭族在文化復振過程中,透過耆老口述還原傳統家屋興建工法,並接受政府邀請興建傳統家屋。

香蕉絲織布工藝:


留存的物質文化標本顯示,噶瑪蘭過去的工藝傳統,在木雕、製陶和織布等領域都有很精湛的表現;但是許多工藝技術在歷史變遷過程中,逐漸被取代。但是,隨著噶瑪蘭復振運動的興起,香蕉絲織布再度興起並且成為噶瑪蘭族最凸顯的文化符號。根據早期文獻記載,臺灣原住民當中,噶瑪蘭人特別善於使用香蕉絲來織布。噶瑪蘭族人使用的是北蕉,北蕉在台灣農業經濟上曾是台灣內外銷最重要的栽培種類。對噶瑪蘭族人而言,整株香蕉都有其用途。食用香甜果實外,新鮮蕉葉是祭祀時舖於地盛裝祭品的用具,也可以包裹DeNuZun(麻糬)、粿類,乾燥的蕉葉甚至可治病,莖幹是香蕉絲織物的主要材料,內層莖幹鮮嫩部位可食用。

噶瑪蘭人的香蕉絲織布技藝,從香蕉的種植、砍伐、括絲、晾曬、分線、捻線、繞線、整經到編織等,整套香蕉絲織布工藝技術過程為:取用開花結果前的假莖,將它撕成絲,做成織布的線材。砍伐假莖前為祈求祖靈保佑,需進行Basbaw儀式,族人用手沾取米酒灑到地上,分享祖靈。

傳統刮香蕉絲方式,先將整顆香蕉假莖上的葉鞘一片片剝開。每片葉鞘先撕離兩側邊緣的瓣膜,再剖成4等份,每等份寬約為4~5公分,分別處理為織布用的經、緯線。將瓣膜內層朝上,用腳踩住假莖一端,使用刀等工具切開、剝離、往下刮開內層瓣膜再加以日曬。外層瓣膜部位儘可能刮除澱粉、水分、果膠等雜質。刮香蕉絲不僅是勞力工作,也需要巧勁。

熾烈日照是處理香蕉絲不可或缺的,陽光愈強絲線就愈白。每年4月到9月是刮香蕉絲最佳季節,但必須提前在颱風來臨之前,否則一經風雨暴虐,香蕉株一旦折損,當年就無香蕉絲可處理。刮除雜質後的香蕉纖維呈現透明的紫紅色,可清楚看出纖維紋路;經過數日陽光曝曬後,再浸泡水中一、二日,清洗剩餘澱粉等雜質,最後再次曬乾。

曬乾後的香蕉絲片寬約2公分,使用針頭挑開約20條,區分奇、偶條數,各用左右手拉開絲線,並束成一小把,稱為分線。工藝師一邊檢查每一條絲線的強韌,一邊打上平結績成線。最後整理成一束束,以備整經或保存或染色,稱為接線。傳統香蕉絲的製作,絲線沒有經過撚的步驟;唯有製作繩線,合股時使用大腿與手掌合撚。

台灣原住民族留存的服飾織品,有薯榔、藍染的植物染色織品。「新社香蕉絲工坊」使用的天然染色,有福木染黃色調、檳榔子染咖啡偏紅色調、藍染,再加上各染材相互間的疊染,即可產生豐富的各種色調。

噶瑪蘭族的傳統整經架是一個長條型的木架,長約140~180公分不等,兩端略微上翹,在其木架上鑿有9個等距的圓孔,分別插上四或五根立桿,外型類似一艘明清時代的戎克船。目前香蕉絲整經都為平紋織,織者依織物用途,決定經線長度,將四根立桿選擇性的插入圓孔以進行整經。整經後,上到織具時,四根立桿分別為捲經軸、提綜、綜絖棒、固定棒等四個位置。

噶瑪蘭族傳統織機稱為水平式腰帶織布機,通稱為地機,使用老竹製作而成,配件有腰帶、捲經軸、緯杼、打緯棒、提綜棒、綜絖棒、固定棒、經線軸等八件。織作時婦女舖坐於地面上,兩腿平直伸長,以腳掌撐住經紗軸;再將腰帶置於後腰部,往前繫住捲經軸上。靠著腰背與腳力在一撐一鬆當中,輪換提綜與綜絖棒的開口,置入緯紓,使用打緯棒,令其緊密,透過經緯交織的步驟,逐一成布匹。

織作完成的原色布匹,視其成品的需要,也有整卷加以染色的情況。香蕉絲織作或染色完成時,具有密實、堅硬、經緯疏密不一的特質,因此須經過柔軟化、經緯順紗的步驟。順著經線的脈絡,使用長棒圓滾輪或是陶瓷杯口,來回或定點四周摩擦,直至布面平順、柔軟為止。

祭儀

宗教祭儀活動在噶瑪蘭人的生活中佔有重要的地位。噶瑪蘭的傳統信仰是以祖靈崇拜為中心,將相信祖靈能保佑或懲罰凡人,部落裡有祭司和巫師負責與祖靈溝通。雖然隨著社會生活的變化,不少噶瑪蘭族人改信漢人民間宗教或基督宗教,但現今族人仍然持續舉行的傳統祭儀活動,主要包括有Gataban(豐年祭)、Palilin(歲末祭祖)、Kisaiiz(巫師成巫儀式)和Pagalavi(治病儀式)、Padohogan(超度亡靈儀式)、Sbaw(祭拜)、Sbaw to lazin(海祭)等等。

Gataban(豐年祭):每年夏天花蓮新社部落都會舉行Gataban,自1993年以後,新社部落將舉行的時間,訂於8月上旬或中旬。Gataban集體祭儀與農業相關,噶瑪蘭族人舉行Gataban的用意在於感謝上天、神靈與祖靈的保佑,使得當年部落的農作順利、收成豐富。為了籌備Gataban祭儀活動,祭儀前頭目會召開數次部落會議,會議中決定舉辦日期、規模、地點與階級分工等事宜。舉行Gataban當天,族人依照階級、男女、身分等各自穿著噶瑪蘭服裝並刻意裝飾自己。關於服裝,只有男性長老與Metiyu(祭師)才可以穿著全黑色服飾,其他族人均以黑、白兩色為主。而肩袋的大小或顏色,可依照個人喜好自由製作配搭。近年來由於香蕉絲編織文化復振的活絡,有人以香蕉布製作肩袋,別具特色。Gataban祭儀開始後,長老坐在族人圍起的圓圈中央,祭儀過程會由一人領唱,其他人一起回應歌唱、手牽手著跳舞持續到夜晚後,眾人才盡興而歸。

 

Palilin(歲末祭祖):噶瑪蘭族家庭每年最重要的祭儀之一。新社部落的Palilin有兩種,即為Kavalan palilin和Dopuwan palilin,為家族祭祖儀式,於農曆歲末舉行。這兩種Palilin不同處在於:晚上舉行Kavalan palilin,外人可以參與或祭拜。而Dopuwan palilin是在早上舉行,於當天中午十二時前結束。Dopuwan palilin的規定嚴格,只有至親的家人才可以參加,絕對嚴禁外人觀看和參與。噶瑪蘭族人相信如果讓外人看到Dopuwan palilin儀式,日後將會招致厄運危害此家庭成員。

 

Kisaiiz(巫師成巫儀式)與Pagalavi(治病儀式):無論是Kisaiiz與Pagalavi 都具有祭儀與醫療的實質意義。不過,二者其不同處在於:Kisaiiz是噶瑪蘭族人專門針對少女治病、具有集體宗教意涵的儀式。舉行Kisaiiz儀式的時間必須是沒有月亮的日子,通常在農曆月底或月初。經由Kisaiiz儀式治癒的少女,便具有Metiyu(祭師)的資格;成為祭師團的一員後,便開始學習占卜、醫療、消災解厄等祭儀。

Pagalavi是Metiyu(祭師)專屬的祭祀與醫療行為,祭師大多選擇在夏末初秋沒有月亮的日子舉行。藉著Pagalavi祭儀,祭師們面向北方,迎請噶瑪蘭眾神靈與祖靈的降臨,為身體欠安的祭師治病,也為部落祈求平安順利。舉行Pagalavi的當天,祭師必須進行齋戒,直到祭儀結束後,如果祭師親眼看見月亮高掛夜空時,第二天便可解除齋戒。倘若天氣不佳,下雨或雲層遮掩了月亮,則祭師必須繼續吃素,一直等到月亮出現為止。目前,新社部落約有10位祭師們,持續為部落族人與祖靈、神靈溝通,維護與延續著噶瑪蘭族傳統文化。

 

Padohogan(超度亡靈儀式):Padohogan儀式是噶瑪蘭族獨特生命觀與宇宙觀的具體表現。此儀式是死者出殯的隔天舉行,也有去世一年後才舉行。舉行的前一天與當天,祭師與喪家必須齋戒吃素。儀式在白天舉行,親屬必須以戒慎恐懼的態度參加。祭師會坐在正廳敲著細竹以迎領亡靈回到喪家,這時候靈和人相處在同一個時空中,參與者哭泣且不捨地餵食亡靈。亡靈與人世間親友見最後一面時,情感上也必須作某種程度的了斷。最後在祭師的指示下,亡靈接受在場親友最後的祭拜,主祭的祭師才放心地讓亡靈前往「祖靈之地」得到永遠的安息。


 

Sbaw(祭拜):跟許多原住民族一樣,噶瑪蘭族對祖靈有著永恆的敬畏與依賴,祖靈是噶瑪蘭族的心靈慰藉,賜予族人平安幸福,但祂也會降下災禍,處罰族人對祂的輕忽或遺忘,所以噶瑪蘭族對祖靈十分崇敬虔誠,在開工、外出、完工或從事其他活動時,都會舉行sbau。即使平常喝酒之際,噶瑪蘭族人也不忘sbaw,請祖靈一同來享受。

Sbaw to lazin(海祭):春夏季節時令,花東海岸的樟原、大峰峰、立德、新社等部落,會選擇一到數天的時間,在部落鄰近的海灘上舉行祭拜祖靈及掌管海洋的神靈儀式,新社部落稱Sbaw to lazin,立德、大峰峰、樟原等部落則叫Laligi。舉行海祭的日期各部落不一,新社部落約在三、四月飛魚汛來臨之際;大峰峰、樟原部落約在七月;立德部落則在八月豐年祭之前舉行。

新社部落舉行海祭的前幾天,青年們開始採集海邊與部落周邊的食物,保括貝類、魚類、青菜等。舉行海祭的當天年青輩漁夫會出海捕魚,並且將當天所捕獲的分享給參與海祭族人。青年們須負責殺豬,並將最好的部位(豬心、豬肝、里肌肉)取出一小段當成主祭品,交給部落男性長者,男性長者將其切成小塊狀,穿進長約三十公分的細竹裡,之後長老們一起拿著祭品,走進靠近海浪之處謙卑地蹲下來,面對著海洋將祭品一塊一塊的拋入海中,獻祭給祖靈與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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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與文字來源:花蓮縣噶瑪蘭族發展協會2008